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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08.03.12)
(看到照片左下侧的一排井盖了么,底下就是地铁。所以每隔一阵,屁股就会从椅子感受到轰隆隆的震感,甚至稍微有点影响听音乐会效果。)终于亲眼见到这红光闪闪的“Vanguard”了。推开有些破烂烂的小红木门,竟然是一道窄窄的通向地下的楼梯。替Village Vanguard委屈了一下,如此圣地咋就窝在地下室里呢。
门开在楼梯尽头的左侧,工作人员在名册上找到我的名字后给了我两张coupon。当然不是真的优惠券,而是饮料券。两张coupon各代表5美刀,这总共的10美元是包含在票里的。你想光看演出不喝水也不行。
控制住了自己细细描述一遍环境布置和空间规划的念头,以防自己写来痛苦不堪,别人看来又臭又长。随手捏了几张相片,能看出个大概。 忍不住说一句,舞台超级的小,钢琴贝司鼓基本就占满了。非常好奇五重奏以上是怎么站的。

四个月前的事情了,具体演奏了什么,记忆实在无力。就说说对这三人的感觉吧。
Marilyn Crispell,虽然如果要说听,之前只听过几耳朵她早期狂暴燥风格与一张她与Paul Motion和Gary Peacock合作的后期超冷静风格的Nothing Ever Was, Anyway,但就是对她特别特别感兴趣。总觉得自己肯定会喜欢她的演奏。这场音乐会也是我纽约此行最重要的目的。我自我分析一下,主要有四个原因。一是不久前刚读过记述Anthony Braxton四重奏80年代在英国巡演事迹与访谈的Forces In Motion一书,对所有跟 Anthony Braxton有关的人都不是一般的有好感。而Marilyn Crispell不仅是当年四重奏里一员,也是所有与Anthony Braxton合作最长久的乐手,应该有十年左右。她在书中访谈和作者记述中体现出的迷一样、纯粹、飘然的感觉让我记忆非常深刻;第二个原因跟Ethan Iverson在博客里自曝的当年喜欢Geri Allen的原因差不多,没他那么无聊就是了..;第三个原因最简单,她是NEC出来的,虽然学的不是爵士。而且她在搬到Woodstock前一直都住在波士顿地区;第四是臆想的她的演奏风格:早年如此狂暴,现在如此冷静。二者这一交互融合,岂不无敌了。而且听说她还弹奏现代古典钢琴作品。非洲黑人音乐与欧洲古典音乐,在这两个在爵士乐发展过程中互利互荣,但又不时相损(损人之损,非损坏之损...虽然两个损好像也是一个意思)甚至有些敌对的音乐文化之间。仅仅从声响上来说,我稍微倾向后者。如果再加上文化因素,总觉得早期Gospel等风格的高度宗教性,和六七十年代自由、先锋那阵儿高度的政治性,跟我这个普通黄种无神论中国学生没啥关系。反正总之喜欢她就是了..
我的期盼没有丝毫落空。回到波士顿,有同学问我演出怎么,我说:“第一个set的一个多小时是我迄今为止活过得最美的一个多小时。” 美。这也确实是我当场最大的一个感觉。不论和谐与否、激情多少、强弱如何。总归起来,就是一个美字。想感受的话,这三人至少出过一张专辑,ECM旗下,名为Storyteller。遗憾的是我第二次去纽约特意到DMG去也没有买到。
Paul Motion, 先说这次现场,老头特酷,光头、大风衣、墨镜,言谈之间一看就是个有性格的人物。人家这鼓打的。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---他也就距我2米不到---看这么重量级别的鼓手敲鼓。再加上是个Trio形式,每个乐器都很清楚,不会被淹没。真的感觉Paul Motion与大部分鼓手不在一个境界上。他的鼓很简单,镲就两片(不过都挺有特色)。打起来也很是简单,但听起来就是这么舒服,每个鼓点儿都这么恰到好处。尤其是他在镲上的这功夫,确实不一般。完全与钢琴和贝斯融为一体。第一次切实领会到说一个鼓手很有音乐性(Musical)是什么意思。再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动作,能感觉他每次敲击都是经过思考的,绝不是充当一个简单的或不怎么简单节拍器。唯一的遗憾是,他的唯一段Solo我并不喜欢。
刚才写着写着突然意识到,Paul Motion辅佐了我接触爵士乐以来先后最喜欢的三个钢琴手:Bill Evans, Keith Jarrett与Marilyn Crispell。想想其实这里不无道理可循,Keith Jarrett深受Bill Evans影响,而Marilyn Crispell也在访谈中引Keith Jarrett为自己最重要影响之一。
Mark Helias,前两者的好是预期中的,贝斯手Mark Helias得算惊喜。而且是超大份的惊喜,因为之前对他确实一无所知。他弹贝斯的风格跟John Lockwood有些相像:伴奏时极为稳重,但又细腻、不单调,独奏时依然稳重、不飘、而且有些气贯长虹的感觉。特别有大将之风。而且肯定属于那种人人特别爱找他合作的贝司手。他不仅弹的好,作的曲我也非常喜欢。当晚我最喜欢的两首曲子都是他做的。
之后才了解到Mark Helias同学是多么厉害的一个角色。作为当年从New Haven圈子里出来的一员猛将,他在DrumBassBone里,在Gerry Hemingwey的四重奏里和在自己牵头的专辑里的表现我都非常喜欢。
三重奏,音乐会的过程中,听着三人紧密的配合与交流,听着偶尔玻璃杯磕碰桌子发出的清脆声与人们的低声交谈,Bill Evans的Live at Village Vanguard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脑海里。心中琢磨,身处当年那晚的Village Vanguard,也不过如此吧,再好还能好到哪里呢?
杂事汇集在最后一段解决一下。1、我一共喝了三杯饮料:用饮料券换的一杯橙汁和一杯Ginger Ale、花钱买的第二杯Ginger Ale,后者为继续看第二个Set演出的唯一代价!!超值。2、两个Set之间,终于抓到空隙跟Marilyn Crispell说了句话,我说:“谢谢您的音乐。我是Ran Blake的学生,他说如果我逮到机会跟您说话,让我问您好。” 她微笑着连说了几遍:“A big hello to him.” 终于理解到了Graham LocK在Forces In Motion里提到的Marilyn Crispell迷一样微笑和眼神是什么意思了。3、好多日本人啊。4、与坐我左前方的俩老头攀谈了几句。他们从华盛顿来,俩人每年约个时间到纽约待几天,为了音乐。挺不错的。其中较和蔼的老头音乐会期间被Marilyn Crispell偶尔的Cecil Taylor式狂暴敲击镇了几次,音乐会后还帮我门口拍了张照。不太和蔼的那老头说话表情经常带着点儿轻蔑,并且在Paul Motion敲鼓时老瞎叫好。5、三重奏演奏的曲子中有一首是个意大利钢琴家作的,那人现场也到了,最后临走前我和他还对着笑了会儿(...他正在和刚才提到的不和蔼老头聊天,和蔼的老头见状说先帮我出门照相,于是与不和蔼老头告别,我也告别,于是别出现了对笑场景。)这意大利钢琴家真还有些名气,尤其在纽约。我就是把名字给忘了,还上过他网站呢。6、Marilyn Crispell非常不像60岁的人。要不是后来无意中在网上简介里看到她的出生年月,真以为她也就50左右呢。
此行没有被虚掉,被不虚掉了。

(Marilyn Crispell)

(Mark Helias, Paul Motion)











